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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1865 更新时间:2011-5-27 16:21:25

民间给我们提供的是一种视角,他力求使对象变得具体、精确。他的活跃是我们自身的活跃,同时含有土壤,难道我们不是来自于土壤?如果这是一个立足点,我们会感到踏实的。我们没有比任何时候更需要回到这个点上,因为一切文明的成果不是使我们更诚实了,不是使我们不变幻多重角色以应变生活。以致于我们忘记了呼吸的是空气,看见的是星空和万物。而且并不因为它们与我们和谐的相处而心存感激,这真是天生如此吗?当我们以这样一种视角来关注我们的心灵和生存境遇时,与其说我们找到了方向,不如说我们只是有了这样一种方向感。相信这样去做每一件事情我们都会得到体谅的。一个人是一个世界,两个人以上便是社会了,这多么简单,然而又多么复杂。我们一点一点来做吧,我们会获益的。 
(中国学术城·网刊“民间立场”发刊辞) 


如何理解“民间”?我们不求结论,却看重理解的过程。我们会有偏差,但不以此为荣;我们会有片面,但能接受挑剔;我们永远改过自新,因为一切缘于对问题的发现。这样的“立场”使我们始终处于世界最小最弱的部分当中,但不自暴自弃。所以还是让深刻和浅薄见鬼去吧!我们为什么不能听从天性的召唤呢?我们为什么不能更礼貌一些,说:其实我们很无知。我们并不会因此失去什么,相反,我们获得了真诚与宽恕。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强大,我是说相对于我们内心的安宁。“民间立场”绝不是作为一个词组而存在,它可能跟心的跳动有关,跟我们朴素的感情和愿望有关,甚至不拒绝虚妄和浮躁,有违学理。因为一切都还只是个过程。 
(中国学术城·网刊“民间立场”发刊辞更新) 


我很高兴看到这样对我们有激励作用的批评文字,我们做版主的当反省自己的思路和工作。“自由思想交流”论坛是一个开放式的论坛,版主可以有自己的倾向来引导网友,但他的权力不会比任何一个网友更大,所以论坛最终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不是版主单方面能够左右的。如果它实在不象个样子,版主和网友都应负相同的责任,只是在具体惩罚上,我愿意接受版主比网友重一点。 
“自由思想交流”论坛也是一个公众场合,我认同每个人有自己的身份,但不必过份强调自己的身份,那样有依靠身份获得特权的嫌疑(当然也有依靠身份更好地理解说话人的思想)。我不认为这个地方非要讨论哲学,讨论政治、新闻就不行了,它们没有根本的对立。我承认在具体的讨论中有一些这样的限制,但它最终是为了说清楚你所要表达的思想,限制不是目的。每个网友当认识到,你觉得“自由思想交流”缺乏什么,你大可不必批评别人不去做,或做得不象你所期望的那样好,你自己干就是了,干出个样子来让大家看看。谁阻挡你了,我们站在你的一边帮你。 
我也很痛心“自由思想交流”论坛不时陷入平庸者的烂泥堆中,关于这样的局面,我们可以讨论一些改良的办法。比如是不是首先把我这个不做事的版主换掉;一些小情小绪的东西,是不是该删去;是不是在同一天要限制发贴数(回贴不管);是不是不定期推出一些讨论话题来等等。我真希望我们对自己都有一个严格的要求,可说可不说的话不要说,非要说的问题而自己又说不好的自己不要说(可以找一些说得好的文章帮助你说出来),嘻嘻哈哈的东西少来(那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弱智情状),自已说的话一定要有内容(不要只是小女人般的情绪发泄)......这样对别人有益,对自己也好。我相信一些特别自负的人,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不会这样要求自己的,他首先不会承认自己有这样的问题,他还以为是在说别人哩。 
没想到就是你! 
(中国学术城·自由思想交流论坛回贴) 



“觉得没价值就不要理睬”是我们在面对文化价值观念多元化时的一种于已于别人都有益的态度。它既有一种自傲,但更多还是无奈。我想这是现代文明带给我们自由表达的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负担。一个要想有所作为的人,这恐怕将会成为他的基本承受力。觉得没价值就不理睬,说明你有这个承受力。如果你理睬了,那说明在你看来还是有理睬的必要,这种必要性本身就是一种价值。除非你整个就是无聊的,盲目的。 
自从李亚东先生出任版主以来,我认为是认真负责的。大家从他的转文和跟贴可以得出一个基本的认识,他至少不是特别喜欢做一些自认为没有价值的事情的人。如果他做了一些在你看来没有价值的事情,在你细致阅读过后,还是觉得没有价值,你完全有权利不予理睬,并且我将为你的这种选择暗暗佩服。除非你不是一个懂得沉默的人。 
先生多一些从逻辑的角度,把事情说清楚。请先生自问,你到底说清楚了什么事情。如果这些事情于我们有益,望先生赐福于我们! 
这个世界上没有价值的东西太多了,我每天只告诉你一件没价值的东西恐怕你不久就要疯了。如果这个论坛只是做(我不排除由于我们的无知也会做)这样的事情,那这个地方不久就会成为疯人院。 
但事实上,读者并非都是愚蠢的。我们要相信读者的判断力。否定是容易的,但是我们更需要你说出否定的理由——论坛可能更在乎这个。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因为遭到否定而灰心丧气,并丧失了斗志。一味的否定有如使闷棒,是有违道德的。我们要在这个论坛上为所欲为——这是人最基本的力量来源,但它得经受来自读者的热爱与蔑视。 
愿我们彼此多一些宽容,无愧于内心对自由的热望! 
(中国学术城·自由思想交流论坛回贴) 


保持在日常的写作中,至少我是这样理解的。就像我们不能依赖于日常的生活,也不要依赖于这样的写作,但要逃离也是靠写作来获得的,不是说停止这样的写作就成了。我无法想象没有失误的写作。没有失误就没有写作的开始。事实上,又有什么样的写作方式是我们可以依赖的呢?最终都没有。而这样的写作是即兴的,不确定的,闪烁的……也许这一切正是它得以持续下去的理由。持续下去,奇迹(有点儿夸张)才得以产生。 
(日记片断) 


我快死去,眼睛开始慢慢合上,但离合上还很远很远,活着就永远没有那一天。柏格森在《道德与宗教的两个来源》里第一句话说:对禁果的记忆是我们每个人记忆中最早的东西,正如它是人类最早的记忆一样。我无法想象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交往如果感觉不到禁果的存在还会怎样得以延续。他们或许有更热心的事物需要关心,从而遮蔽了,以至不注意这一点。那么,我们作为单个的人就还没有进入要延续下去的生命。 
(日记片断) 


革命即行动,永远是有意义的。单一地理解革命,等于一种机械的行动,是一种更大的重复,是历史的恶性循环。革命是纯粹的,是一团火焰,可以把世界照亮,也可以把世界毁灭。革命本身既不崇高,也不邪恶。我们往往是以崇高的名义发动革命,又是以邪恶的罪名进行遏制。我们如何善待革命! 
(中国学术城·自由思想交流论坛回贴) 


有路处有一条路,无路处有无数条路。 
(日记片断) 


你不觉得把爱情和婚姻分开对丈夫是意味着一种背叛吗,这种背叛首先不是行动,但是有行动的可能,因为任何行动都必须有个心理基础,这种想法就为这种行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基础。爱情是自由的,婚姻是这种自由的一种秩序。我承认你说的,婚姻并不意味着没有爱情,同样,爱情里面也包含婚姻的诉求。两人有了爱情,爱情要有个结果,分手是一种,结婚是一种,若即若离也是一种。选择婚姻就是选择这种秩序,如果不遵从,这种婚姻的秩序也就名存实亡了。一个不是经过爱情而进入婚姻的人,我认为他(她)可以背叛。而一个经过爱情而进入婚姻的人,是没有理由背叛的,他(她)首先要依靠自己的理性来平衡一切现实矛盾。除非他(她)无能为力才可以背叛(这是人犯下的罪,但上帝是会宽恕的),而这很容易被人轻率地利用,我们很难做到诚实地生活,很难不作为一个罪人而离开这个人世。一个人天然地生活,遵从的是自然的秩序;一个人有道德地生活,遵从的是人类文明的秩序。我们每个人既是自然的人,也是社会的人,两者不可分割。婚姻是自然与社会和谐的一种秩序,是人类文明创造的结果,它曾经给人类生活带来过无数的快乐、安宁与和谐。但是在现代生活中已发生变化了!请原谅,我和你谈这些不是把你作为个案,而是我在思考这些问题,你只是激发了我,使这些思考有了点儿条理。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不快之感。“不要理性地分析你的女朋友”,我可能永远做不到,但我可以把这些掩蔽起来,尽量不作用于她。从这一点上说,我的不坦白就是她的宁静和幸福。你让我换个角度想想,真让我茅塞顿开。但是从你现在对我的思想的了解,我还很难做到那么轻松而自如,这样看上去,要宠的反而是我,而不是充满心思的我去宠爱什么女朋友,真要难为我呀! 
(中国学术城·自由思想交流论坛回贴) 


10 


我们需要的是策略而不是愤怒,对于不少泄露文章,我们应该有个态度,但我们都睁眼闭眼,政府部门、公司领导等各个方面可能是很难堪,因为以前也出现过几次。这次决定暂停一下,过段时间会以新面目出现,版主也会重组。我可能是身在其中,更多感到是一份工作,心态比较平和,因为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过程,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没作出及时的判断,这样的结果是迟早的事。再有机会,我们却是需要形成自己的态度,不是一味赞成或反对,而是有弹性的自然生长。愿我们彼此感到安慰,来日方长。另我想把专题做成关于高尔泰美学观念的资料库,焦点“八十年代美学之争”做成对话;在对话里,我希望你们打破门户之见,真正从美学自身发展的意义上来探讨,明确它在中国近代发展中的现实处境,作出理性的梳理和分析,不抬高,也不自贬,它能获得清晰就是一种建设。在组织话题文本时,涉及面广一点,把它和各领域的联系作个呈现。我不求你们做得很完善(这才是为什么它需要对话),但至少有一点面貌。这会花去你和胡继华先生的一些精力和时间,望你们献出这点热情。 
(给李亚东的编辑工作信) 

11 


经验是唯一的,不可重复的,所以它重要。经验的不重要在于你对它的认识,在于你对它的价值的索求,这时经验是死的,并非唯一,因为就你去对它进行比较、分析、思考——这一切本身也是一种经验——所以你可以说别的经验都不重要。如果你觉得别的经验很重要,超过此刻,那也只是在认识的层面上。但这种认识层面上的重要性小于此刻。对于艺术作品完成的此刻,我们最好是去感受,如果要说,就说出这种感受,它可以使我们成为一个经验者。批评者永远在经验之外,尽管他可能曾是一个经验者。我们到底要怎样来相信批评者呢,这始终是个问题! 
(日记片断) 


12 


自己创造的机会当然要留给自己。 
(日记片断) 

13 


妥协是一种必要,尤其是你在跟他人相处时,因为不然由此付出的代价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好的。但是我想强调的是,在你面对自己时,还要保持这种必要的妥协吗?不妥协首先面对自己,自己的承受力有多大就有多少生存的空间,内心也就有多丰富。以一个不妥协的自己来面对这个需要妥协的世界,这个世界才会向自己倾斜,妥协的平衡和不妥协的倾斜都是相对的。我们可以不要求别人,但是我们不可以不要求自己。有一种因为理解了的妥协是我们可以快乐地接受的。 
(中国学术城·自由思想交流论坛回贴) 

14 


每个人都有对未来的忧虑,我也和你一样,我有时还特别的沮丧和绝望。一旦挺过去了,什么都好好的,所以觉得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是不够准确的,自己对世界的认识更是太少。我相信我们今天在做什么,我们明天就会是什么。今天什么都不做,明天就很虚妄了。只是我们今天做的什么往往并不是我们自己愿意去做的,所以也就无从因此获得信心。甚至,渐渐的也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你说“或许应该静下心认真收拾整理浮躁不安的情绪,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我觉得这是必须的,也十分重要。只要我们的愿望是公正的,就要相信它,不要因为能不能实现而怀疑、误解它,因为能不能实现是另外回事,也更为复杂。我们可以有很多愿望,能实现的就去努力实现它,不能实现的就保存着。世事多变,或许今天看来不能实现的,明天就显得极为容易,相反,今天看来极容易的明天也许就变成是一种妄想了。我想我们应该是这样来保持内心的活跃,不因一时的得失而寂灭无息。在日常生活中,工作的变化是我们单方面左右不了的,但能力的提高却是我们独自可以努力去做到的。在这个社会,只要有能力,生存还是容易的。要有所作为,从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多吸收一些能有益于改变自己观念的东西,做一个有现代意识的人,不被一些传统观念束缚,获得真正的解放。这种解放别人对你只能是有些帮助,但最终只能靠自己。我们都是从偏远、落后的地方出来的,早年生活形成的不良意识,尤其需要我们自觉地加以比较、清理,更新,才能焕发出新生命来。在城市立足,只是获得了一个立足点,使我们有了更多的机会接触到一些现代的东西,但城市生活也是鱼龙混杂的,仍然需要我们有所取舍。我认为一个乞丐的快乐和一个国王的快乐质量不会有什么不同,这是上天的公平所在。所以,要获得快乐是随时都可以获得的,现代文明的一个毛病就是把我们获得快乐的成本变得高了。我的工作总的说来是轻闲的,仍然存在不稳定性,但我并不害怕。我该做什么做什么,也不存在害怕不害怕的问题了。可能在具体的困境当中,会产生这样的心理,那么具体问题也就具体解决。 
(书信片断) 

15 


我似乎可以想像你的生活的闲适,如果一种繁忙是可以自由支配的,它仍是不影响闲适。我推荐的网站涉及思想、文化,抽空去看看或许有些益处,至少对丰富自己的生活而言是如此。其实,在生活中,我们很多人都是在一知半解中生活。这当然是很难改变的,无奈的是一种,有所努力的是一种,努力并有所改变的是一种;由此可见,一知半解似乎是绝对的,不可穷尽的,和这个世界一样强大和神秘。没有谁在这个世界面前是一动不动的,只有死亡是如此,但死亡意味着消失。我觉得你是敏感的,要保持这种敏感,不让它缩小,麻木了。我不能估算这会有什么好处,它的好处也只有你自己才会知道——当然,首先得你去这样做了。我想我们这是在谈心吧,因为它很容易被误会为是我在说教,可能是我们还不习惯于这样说话,比较独立的。这样的说话需要一些基础,如对各自思维方式的了解,有一些共同的关注点。这些是不是有所缺乏呢?如果你不喜欢我这种自言自语似的交流方式,以后我就不这样了。还有个办法就是你姑且听之,一切任其自生自灭。 
(书信片断) 


16 


现在你已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再不像当初那么显得漂泊了。这一切都是你真实的生活,并且是很好地走过来了。你给我的印象一向是比较沉默的,但是很有自己的主见。你所感到的生活的压抑,我想是十分真切的,但愿我能对你有所安慰!但是就压抑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各有所感,某种程度上说,正是有超越的欲望才会感到压抑的存在,你的心灵是不是还保持着超越自我的愿望呢?我想是这样的,你还忠实于自己的心灵感受。但是现在你已结婚了,每天的生活比起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更为具体、繁琐,我希望你能平衡这些关系,让自己生活得轻松、愉快些。我这些年东走西游,并没有从本质上改变了什么,只是明白了一些简单的道理。但是要明白这些简单的道理,别的途径也是可以的,我的成本高得多,相对于我的笨拙;不过这样比较对我个人而言毫无意义,我就这样生活了,不必计较成本。“新疆浪人”是我弟弟陈锋对我的戏称,我想我不是什么浪人。到现在,我没有比任何时候更感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了。我也想生活得安宁一点,好一点。但是我正在这样做,照自己理解的那样去做。从心境上说,我在北京生活跟任何地方一样,所不同的是,这个地方更能迎合我对未来的理想化。我希望有一天我不用去依赖这些虚妄的东西,只是我还很弱小。 
(书信片断) 


17 


我能体会到你因交通耗去时间的那种痛不欲生的感受,但是你仍然是独立的。有时我想,我们都是不愿长大的孩子,而岁月让一切都越来越显得急迫。一个人的一生是必然要承受某些辛苦的,不在今天就在明天,只是我们到了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少的时候了,它是一种现实,现实的任何选择都是有得有失的,如果我们不患得患失,总是心安理得的去做好每一件事,我想我们自然会获得安宁的生活。 
(书信片断) 

18 

我想是这样,与其说是我给你介绍一些诗人的诗,不如说是我们一起来读一些诗人的诗,我起了个选择的作用,这对我自己对诗歌的理解也是一个梳理。我想先从英国诗人开始,以我愿意理解为顺序,我们可以多考虑到诗人所处的时代和其它一些东西。这里所选的布莱克的诗,前面部分比较单纯,我想你会很快喜欢的。后面部分复杂得多,但我还想保留着给你看。我想我们应该明白,作一个诗人不是简单的。你谈到我的内心“黑白”的那种意思(你也许还有更为宽泛的表述),在我还是处于诗____思的某种完成过程中,我时常能感觉到它造成的恐惧气氛(也缘于这个世界给我的恐惧感)。除非我能很好地控制,不然我的某些言说往往就让人恐怖(因为急促,因为抽空了一些基础),我需要宽容、平和而宁静的心境。如果我的某些言说方式让你感到惊讶请不要奇怪,它实质上是个自生自灭的状态,很多人不会明白的,我也无须多说。如果一个人经常面对真实的自己,而不去用现存的秩序规顺它,它就不会那么轻松,理解我也就更多一些。这样说很容易神秘化,因此我不想说。好了。 
(与网友回贴交流) 

19 


关于多恩(也有翻译为约翰·邓恩的),我知道的不会比你更多。在我接触的文论中有艾略特的《玄学派诗人》,诗歌有布洛茨基的《悼约翰·邓恩》(那是布洛茨基刚流亡到美国时写出的他到美国后的成名作)。我对一首诗首先着迷的是它的内容所能让我感受到的情感,感受到我对于我的生活的过去和未来的漫无边际的幻想。我早先无法理解别人对一个词语和一个句子所表现出来的迷恋和效仿,但我认为那才是诗人,要知道内容在我们缺乏理性的表述时它是抽象的,不如一个词语和一个句子具体。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对自己是怀疑的,这使我总不能狂妄起来。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内容是重要的,只是我对内容的认识变得具体了,它就是一个词语和一个句子,但它是作为一个图象,有着自身的节奏,是我们僵化生活的无穷变幻,是和山川、河流、太阳、星空,一切事物保持在和谐的运动中。它有方向。 
(与网友回贴交流) 


20 


今天星期六,我到办公室来了,为着一些工作上的事务,也为着给你写一封信。给你写信的念头是在我早上醒来发呆的时候想到的,我想我们开始认识了,原本是迟早的事,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我得以仰望你在你这个年龄里所获得的可以称之为成就的东西,你为人的随和,对待事情的应变能力,都是我不可企及的。我是在去年二月份离开新疆,然后回到重庆老家乡村里呆到九月份,这时一个搞电影的朋友约我到新疆去玩,我便去了,并随同来到北京。但是,我在家里时就想的是只呆一年便来北京安定下来。事实上经过多年的离家四处游走,回到家里感觉仍是在游走中,只有心灵向往的地方才让人安宁。我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工作的机会----可以这样说,尽管我不认为我并不是不具备从事这份工作的能力,但是这个社会自有它的一套原则,如果没有你对我的理解,我只能看到到处是红灯。为什么偏偏就要你对我理解呢?这只能是我的幸运,但它不能成为我骄傲的理由,事实上是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只是我拙于表达而已。在我个人的方向里,我已开始对民俗学感兴趣,与其说它跟我的写作有关,还不如它与我的生命有关。而在这样一个工作环境里,对我既是工作,也是学习的过程。这真是天意啊!在一个人把他的心灵倾述出来时,他就意味着在接受审判,这种审判对我是必须的,他能否在你那儿得到公正的对待,我不能像一个生意人一样事先算计好了,依据你的接受程度来标价。不,我不会这样。在我们所构成的这种关系中,一般是不具备表达的可能,它也可以是很随意的,更多的人便是如此,那多是在一个适用的层面上。因此,通过你我能说出这么多,已是不寻常的了。难道是我在标新立意吗?当然我们可以这样去想想,看它有没有说服我们的理由。当我回头过来把这封信再读一遍,它其实不乏挑战的意味,我们可以感觉到一种无风起浪的神采,一切似有若无,我几乎想把这封信毁掉了。但是我要看看一种魔术的效果,一支在手里把玩的枪,谁相信它竟会变成了一块口香糖!用你们经常爱说的话讲:这不是在搞笑吗?是的,舞台随时都是成立的,这里并不需要艺术家的创意,倒是很多艺术家在进行拙劣的摹仿。我仿佛又到了一个宽阔的地方,它只有舞台拆毁后的一片废墟,却更加空虚。一切被掩盖着的都是早已存在着的,我怎么能够惊喜? 
(书信片断) 

21 


因为我一方面是面对你本质上作为一个游手好闲的人----那也是我能够亲近的,也给了我这样倾述的勇气。但另一方面,假如我不是面对你呢?而那个人同时也在你现在的职位上,我想我将要改变自己一直坚持的很多东西以进入他的视野,让他感到我的微小的存在。但就是那样的一种存在,他也不可能负责到底。我们现在的交流实际上是在共同对这个现状的挑战,只要这种交流一形成便成立了,也许并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效果,但它在已经不可动摇的现实面前,有了一种新的可能。这让我多么欣慰。但这一切的到来,仍然是一种幸运----是我遇上你了,但在我们多变的生活中能随时这么幸运吗?每个人在遭遇人生的转折的时候都能这样幸运吗?关键是我们的命运不能全把握在幸运的手中,如果它就是生命存在的本质,我将无比绝望。但我现在是怀疑的,或者说抱有了幻想。我们能在这种现实关系中超脱出来,它是有着某种必然,因为我们都能意识到我们的本质的存在,这是一种觉悟。作为形式上的交流,我们还是随缘吧,你不必去想专门腾出时间来与我深聊,那样我也会不安的。我们都是具有独特的感受力的人,很多东西都是不言自明的,我们需要彼此的观察来释放我们的热情,这不会有太多的流失,它需要一份默契,它是在关键的时候才靠在一起。 
(书信片断) 


22 


天变得多雾,这在北京还是少见的,至少在我的生活经验里是这样。空气里含有不曾显露的雨丝,只是一些气体,改变了空气纯净的颜色。但在昨天就完全不一样了,这纯净的空气里透出来早晨的阳光,使大地上万物都充满生机,我在车上,随着车的走动,每一点距离的变化,都自成一副自然与生活景象的完美构图,流动着,令我着迷和惊讶。这一路是你知道的,山、树、亭子、圆转盘、塔楼、成片的荒地和成排的房舍,零乱而有序,喧哗又安宁,因为它有上升的地气和广阔的天空。 
她看了我的诗作,她首先用了一个词:动作。我的诗里的动作,是被动的。其次谈到我思想的分裂,她是这样表达了这种感觉:黑白,就是那样____。最后是几个主题。而我谈得更多的是我内心的混乱、复杂,充满悖论。我几乎不能开口,因为恐怖____给别人的感受,而在我是恐惧。我想在我写给你的上一封信中,一定有缘于因恐惧的思维而形成的表达。我总是陷入这种“冷场”,把一切都抽空。我心中有一个魔鬼,也许我全部的力量都得经过那儿,这是我的生命构造。每个人想必都是如此,只是在我这种不平衡感振荡得特别厉害。在我对一切宽容之前,我自身要感受到这种宽容。 
(书信片断) 

23 


我不会坚持自己的什么想法,只是一向认真,难免进入角色。我完全能体会到你对我的担虑,我已经很轻松了。接下来公司可能会组织技术培训,我会加入进去。另外我也可能通过其它方式去接受培训。我的写作在上一周完全停止,十分的自然,在经历了七天的冷却过后,我仍能感受到它的召唤。但我不想这成为我们的话题。它看上去是那么自信,但也胆怯,也无影无踪。而要你好像我并不曾提及过似的,那已不可能了。因此我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在一双窥视的眼睛中继续进行忘我的玩耍,这仍是需要胆量的。你的沉默里包含着多少忍耐和愤怒,因为期待,又意味着有多么不堪负重的失望。因为我已给了你一些进行自身完善的信息。但也许这并不符合你的经验,而是我在我的意识中徒劳地忧虑。我是心中那一个被发现了的小动物,它在逃亡之前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它是否应该逃亡,它只是一双具有形状的眼睛,而你还不能从遥远的地方赶来使它成为你的眼睛。为了夺去和我的脑袋还连在一块儿的构思,它已露出了那么一长串诱人的文字。只是我的力气一点也不能保护它,我的注意力正在为它源源不断的出现而分散。我多么心虚啊!我已在一场虚无的审判中开始了辩护,但我的声音永远不能经过我的舌头,因为这个世界还没有接纳它的地方。可能接纳它的地方,全被我容纳。这种无休止的摩擦,除非我不想起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否则它不会终止。而在这封信里,我已走不出它的音域,尽管它是那么小那么小,以致于我必须在很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但我终其一天的生活,全是为了达到这样的安静。我等待着我们的和解,主动地,像一场战争,并不能轻易地获得同盟。但你决不是我的敌人,这可以肯定下来。我已说不清了,让我忘记你吧,为了那些我露出的把柄。原本我是可以收回的,在我没有说出之前。最后原谅我的嘀咕。 
(书信片断) 

24 


我设在263的信箱已不能使用,因此你们的信我也没能收到,我感到很遗憾!如果可能的话请重发一次,可以吧?我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里,有书、音乐、电影、宽敞的空间和宁静,我感到无比幸福。每天早早地上班,夜里才回家,只觉得天空和气候真的不一样了。你们又走了那么多地方,真令人神往。你们一定辛苦而又兴奋。我昨天去了国林风书店,有希尼的诗选出来了,还有本雅明在莫斯科的日记和青年时期的生活回忆文字,是合在一本书里的,另外《马尔多罗之歌》的新版也出来了,和《兰波作品全集》是同一丛书里的。 
(书信片断) 


25 


你的随笔给你的写作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一是思想,一是语言。在你的随笔里,更多的时候,你明白你在说什么,语言很直接,它所呈现的复杂性,是问题的复杂,语言清晰地表达了这一复杂。小说在我看来,不可把简单的内容复杂化,内容实质上很简单,通过复杂的思辩性的表达仍是不能使内容丰富起来。以想象,类比,夸张等手法,如果这些手法自身带有内容,并和最初的内容形成了自然和谐的关系, 那是有效的。这甚至是现代小说的必经之路:如何简单而又复杂。一定要一句话一句话说清楚,绝不含糊。由个人经验,个人情结所形成的主题,我认为都是有时效性的。个人经验不深入到生命体验,个人情结进入不了深层文化,这样的写作都是短命的,最后显示的是自身的无能。如果是在这一过程中,它必然是有方向感的,人类若是不灭的,可能最伟大的作品也只不过就是有方向感的东西,不会是一个结果。 
(与网友交流) 

26 


我能感受到你对诗人的理解与向往,我希望你朝你理解和向往的那样去做,并且我觉得你正在那样做。前几天我还重读了你的《死城》、《黄城》、《幻城》,我仍然能感到它是一组纯粹、庞大而恢宏的诗。有一个小部分极其宁静而富有启示,与整组诗的喧哗构成了很好的和谐。不知你在重读它们时会不会获得一种骄傲,这是应该的。当然这种骄傲不是让我们变得自满和虚妄,而是更为孤寂中的一点慰籍! 
我所推荐的文章令你并不感到乐观,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想我们面对的是一片荒漠,一堆肉体,精神的东西还是很弱的。这样的历史如果我们没有批判的精神,我们自身便是在坠落。如果我们过于理想化,又会使历史最本来的那一点点真迹早隐没于混浊的泥水中了。要做好这样的事,确实需要能耐。你好好想想吧,看从何着手。 
(书信片断) 

27 


比起你来,我的写作肯定是要含混得多。我们对诗歌都是认真和严肃的,这让我感到很亲近。你的每一首诗我都能感到一个极为明确的动机,在对这个动机的阐发上又显得冷静,从容,大胆,彻底,痛快淋沥而又是有节制的。你最出众的地方在我看来,是你自然地回避了同类口语写作中很容易陷入的无聊,琐碎,庸长……生活现场中的这些现象,恰恰体现了你的写作具有平衡事物的能力。因为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只有同时作用于这两面才是完整的。当然这充满着冒险,但你确实不一样: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同时在你有力的写作面前我也看到了无力,这种无力和诗歌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我所说的无力,是你不能阻止“巴掌如同鼓点”,尽管你可以有力地“我说打”。怎么办?看来我们还不能停留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的层面上。 
(与网友交流) 

28 


昨天读了你写给黄翔的信,为你的诚恳和自强不息的精神感动!在你对自我的认识中,“因为被社会所认可的虚名能让我这个底层的野孩子摆脱被践踏、被凌辱的命运。”我觉得这是十分真实的心理述求,同样的反叛,现在你的态度是“我希望有一天,我们重新讲述这段历史时,能够不动声色地说:‘我不同意。’”我为你通过对生活磨难的反思而变得更沉稳感到高兴。我感受到了你的理性,这将会使你的行为更柔韧,有力。 
对你在信中表达的对别的人和事的评述,有几处我有自己的看法,可以说给你听听以为交流。 
“中国至今没形成较成熟的反抗式的成气候的地下文学,肯定与国际汉学界过分地关注官方作家有关。”对此话我不能说没有道理。而在我看来,中国是有成熟的反抗式的地下文学(如果要对之命名尚欠妥),我在你、黄翔、汪建辉等作家的身上和写作中都看到了,并且有他可取的艺术成就。而没有形成气候,首先是一个认识上的问题,还有就是不为个人所把握而只能顺应的时势(起初稍有作为的人大多迷失于此)。国际汉学家的认识有问题,我们自己的认识更有问题(包括对自我和时势的认识)。我们习惯于被别人(和时势)认同而缺乏较为自信的自我认同,自我认同是获得别的认同的一个基础,一个终极。如果说别的认同是可有可无的话,自我认同却是随时都需要的。别的认同中有的并不够格,我是说他所代表的规范尺度,可是我们很多人更愿意不用头脑地走向这些死胡同。我们有必要壮大我们自我认同的范围——独立、健康而丰富,而不是就范于现存的任何规范尺度(应该说是这些规范尺度要考虑重新打开一个门的问题),以这些任何规范尺度为标准,哪怕是表达不平,也是在心理上已认同它了(这往往为我们蔬忽)。当然我们可以表达不平,但这里是有一个明显的陷井,一不小心我们就很难脱身,成了另一个模样的相同货色,甚至更难看,因为他们已为善良的人们早习惯了,看不惯的自然是我们。 
“被高行健奉为四大名著(官方教科书也认为)的《三国演义》《水浒》《红楼梦》《西游记》,不过是流传至今的通俗小说,不能与我们这个民族的精神与古老文化相匹配。”而我要说的是这些就是民族精神和古老文化的一部分,无疑也是优秀的一部分(部分是归属于全部的)。你这样说(我不认为你是要以全部去苛求他),显然存有一个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先不说,但和高行健的一样应受到同等对待。个人的好恶无可厚非,因为他是个人的。我们要警提的是不要以个人的好恶无端地去强求别人,贬损别人,互相拆台。事实上你说话的资源和别人是一样的,我们要尊重个人选择,尤其是他还有所成就(成就有大小多少,没有好坏之分)。每个人都不会是全面的,因为在时间和空间中,人是有限的,行为的选择是唯一的,不可能面面俱到,这可以说是人这种动物存在于世的一个悲剧。假如高行健不为某种文化势力所认同,也许我们对他还一无所知呢。我相信还有更多甚至比高行健更优秀的人没有被文化势力所认同,那我们想批判他们都批判不到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们想批判他们,这一想法本身不就是很荒诞吗?同样的荒诞性在批判为文化势力所认同的高行健时难道就不存在了?可见这里又有一个陷井。而我们真正的敌人就在陷井的另一边看着我们,我敢说他仍和我们在同一个文化资源上。我们不要和高行健抓扯,我们的命运是相同的,我们都有成为工具和某种符号的可能,幸和不幸也在其中显现。 
“弱者之道,无一不闪射着蔑视强权的理想之光。”想来在你我和很多人身上都有英雄主义的气概,英雄气短,我们更要惜气,不要去树一些虚妄之敌,那真成了唐吉诃德了!面对很多性情中的东西,我深知,很多话说了也是白说。现在是先说了再说。 
“谎言并不可耻,只要能通过谎言达到目的。”世人是这样做的,但不说出来。你没这样做,但你这样说了(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注意到你是以批评的口吻在说)。祸就要从口出了,你要这样说那就是你了,辩都辩不清啊!陷井是无处不在的。 
一个人,在和一个群体势力的对抗中,能逃脱往往就是胜利! 
(书信片断) 

29 


我的生活还不值得人们信任,是我还没有走到他们面前,做出一些让他们信任我的事情。但是,人们值得我信任吗?这是永远不会得到答案的,因为人们就是自己理解到的那一部分。对自己理解的东西,当然要信任它。 
一切都按自己理解的去做,这样的自私是见得天的。天一半,地一半,就像庄稼人的收成,并不刻扣阳光和风雨的所得。 
我理解不到的人们,对不起,我的付出是有限的。我接受你们对我的任何报复,孤立我,冷落我,讥讽我,夺去我手上的一切,让我莫名地失落,悲痛,甚至绝望。我就活在对你们的负疚中。双眼让我看见了你们,但没有让我的心跟着明亮起来。 
我能理解的总是少数,这少数不与你们作对;你们的孤独是我的死亡之地,埋葬我,由这少数来完成。 
(日记片断) 

30 


你不给我的,我并不奢望。你放到我手中,而没有经过你的心灵,我要拒绝。贫穷是我们的本份。社会给予我们的保障,威胁着我们的自由和人性,我们靠近了整体的死亡。生是一样的,死亡各不相同,我们要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死亡,只有来自死亡的评判才是公正的。 
在死亡的道路上谁也不能帮助我,一切指点都必须转化为自己的行动。死亡之途的长短不等于年龄的长短。现实生活中对身体的保养,是在过早地为肉体加防腐剂,没用。这就是为何平庸的生活充满了腐朽的气息! 
所以,我要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他的心,它的位置,色泽,大小,跳动的频律,是否像神给我们启示的那样,而不是被包装成商品。 
(日记片断) 


31 


写作已使我们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我并不像你所理解的那样好理解,这有什么关系呢? 
(日记片断) 

32 


我在没有墙的地方饮食、起居,尽跟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呆在一起,我们给这个世界洗牌,编排新的程序,不是要控制它,只是觉得好玩。 
死亡也暗淡,大的太大,小的太小。 
我看见最遥远的地方就在眼前,有一个东西诱惑着来临。我听不见劝说的,告诫的,愤怒的,诅咒的声音。我是个孽子。我把手和脚留给父亲。留给我的一亩田土。我的头脑钻进云里,占据变幻不定的制高点。像山峰,河流,野马,天狗……像一颗年轻的心,高高地跌落。 
(日记片断) 

33 


太阳总是在九点钟左右从墙壁缝隙照进屋来,墙壁是木板镶嵌的,风吹日晒,已经很旧了,起着皱纹,当然是沿着木头的纹路,既黑又泛白;在南方乡村还能看到这样的老房子,已经不多了,我家有一间,大大的,约有100个平方,不再住人了,里面还有一层楼,楼板一直是漆黑的,积着油烟一样的污垢,我自小看着就很害怕。现在想来我是低着头在里面出入,没有白天和黑夜,早晨和黄昏。木格窗子在板壁上,婆婆每年都要为它蒙上一层白纸,甚至糊了桐油,屋子里顿时黄橙橙的,外面要下雨了一样,闪电过后就是雷呜那种。知道那是在夏天收割玉米的时候吗,最叫人心慌。并且随时都有可能被捅破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来在窥视。每当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想着,慢慢鼓足了勇气就用手去一个一个把它们捅破。到了夜里,那些残破的纸片就发出细微的声息,预示一种有意外情况的动静,谁又不死死地盯着它瞧呢?不知这样到底过了多久,楼上耗子在跑,可以听见它穿过一堆苞谷壳了,在一堆坛坛罐罐面前停下来?脚瓜子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声音停止一会后又有了,突然耗子就从木板洞漏了下来,但瓜子还抓着洞的边沿,另两只脚在空中悬着扯动……这挣扎的景象是我想像出来的,我大喊一声:婆婆——,耗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了。感觉是从我的皮肤上爬进了耗子洞里。我的身上永远有一条耗子爬过的路。从这条路只能通向一个人成长的恶梦。成长一定是跟夜晚有关系的。 
我还记得是在春天,猫们在房顶上,如燕子在水面上,一双属于夜晚的眼睛完全可以令猫们自由地飞翔。但它们却发出婴儿一样凄凉的叫声。在这样的叫声下,我们都像婴儿一样缩在被窝里。大人总在我们翻动的时候搂抱我们一下。有力地,粪桶就在床的旁边,空气里有尿的气味。如果夜色还有一些清亮,那么那些摆在屋里的衣橱,写字台,梳妆台及梳妆台上的一面镜子就会显得更加浓厚而奇怪,在眼里滚动成一团,不知要变成个啥异物?但是,“假如我不写作,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也就不知道在时光的幻术中有这么一座简朴的木板房屋,底部约有20米高的石板墙,周围沿着钻子的纹路在风化,三伏天里还泌着一层细汗,墙脚有狗或鸡用脚瓜扒的窝窝,每次打扫过后不久,又有松散的尘土在鸡的扑飞下升腾起来。狗身上的跳蚤也混在那些尘土里。 
宁静中,在房屋上空出入的便是光、灰尘和各种各样的气味,我早上醒来睁开眼就感受到了,所有外面的不同声响都来得遥远而空灵,只有一个共同的凝问:大人到哪儿去了呢? 
(日记片断) 

34 


风一吹,纸片飞起来了,它说了一句什么话呢?我们并不知道,粗心的人说它什么话也没有说。那它什么话都没有说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你无非是明白了它的意思才敢这样肯定,而这意思,它并不是通过说话告诉你的;尽管如此,你还是领会了它飞动的含义。你说飞起来的纸片什么话也没有说,谢谢你这样告诉我。我很高兴。飞起来的纸片。我想再听你说一遍,并不告诉我什么。 
(日记片断) 

35 


好久都没有出门了,只关在家里看书。今天又下起了雨,心里真是烦透了。晚上婆婆和爸爸都不吃饭,两人把饭热好,让我一个人吃。要知道,我这是在家里吃闲饭,一天又不劳动,老人们没有闲话,我自己在心里空虚时实在过意不去。我跟他们又说不出这些话。他们有时反到是不停的说话,我就听听,也不作反应。我能说什么呢? 
是的,我应该轻松一些,但别以为我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情绪。简直就是没法计划的事情。我的生活,我的写作,全是悬而未决的难题。我现在就处在这一道难题中。命运女神那儿,才有我未知的答案。 


36


我是一个人,我要走,没有理由。我只能向前。 
下火车的时候是傍晚,这个我一点也不能杜撰,因为我就走在风沙吹拂的地面上,我还闭着嘴巴哩,下车的人除了我之外就没有别人了。我只有靠你的信任走下去,但你是谁?我想先得找家旅馆,而旅馆在哪儿呢?这种凝问来源于我对这个地方的陌生。在那会儿我和你此刻一样,我还没有获得一点儿经验,脑子一片空白,说到底,那些我随处都见到过的楼房对我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依然陌生,孤独得要死。 
对于这样一个地方我是信步而来,我能有什么目的吗?我对异地的野心产生于出发之前,一路上就消失了。路程很远很远,时间很久很久,野心是从手里扔出去的,划过了一道弧线,现在是着地了,但还要滚动一阵子。 
虽然有风,但夕阳还没有下山,风吹起的沙很快把镜片蒙上了一层。这一点是任何一个旅行的人都很伤脑筋的,连自己都爱旅行的画家也画不出来这个狼狈的模样,它是那么的没有趣味,也不值得动画它的念头儿。时间大概是四月份吧,总有人会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这个时候出生的人,看到的就是这个时候的世界。这个时候的世界有了一点儿清凉,草冒出来了,树叶长出来了。大自然欣欣向荣。大自然是这样的,但是你埋起头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势必要走下去,尽管并没有人催促。我不走也行,等它天黑下来吧。天黑下来了也不可怕。一个人睡在路上,因为天黑了,这是说得过去的。我却是因为不想再走。我没有驱寒的被盖和衣物,要知道,我只是在作一次短暂的旅行,我有足够的理由不带复杂的东西。现在只是一个意外:我不想走了。就在一座城市火车站的旁边。我想,只要我有很长的手,就可以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远远地递给任何一家旅馆的服务小姐,叫她为我给开一间宽敞、舒服的单人房。她不会被我这支手吓住的,她只要看见钱是真的就行了。但是我却有个条件,她必须找人来把我接到旅馆里去。这种热情一个人的一生大概只享受过一次,那就是他作为一个新生命刚刚来到世界的时候。我要他们来模仿一下,就在我这会儿最疲倦时。 
反正这个地方的人谁也不认识我,他们会觉得我很稀奇,而不会觉得我是在出洋相,这足以使我的自尊得到保证。他们可能会对我的这一想法进行研究,但不会有结果。绝对不会有结果。这是注定了的。我就是想配合也无能为力呀!我不是很疲倦吗?我有精力去对付他们的盘问的话,那我又哪会没有精力去做这件出格的事呢? 
(日记片断) 


37 

诗人写人人都能看到的,这还算不了什么,还必须写出人人看了都没有想到的,或者也想到了但说不出来。这才是诗歌写作的必要性所在。由此你想想你的这些诗有写作的必要吗?它的必要性在哪儿,如果有,那么你的诗就应该是从那儿开始。我希望你这样去想想,重新读你写过的诗,重新去写作它们,直到它们真正成为一首诗,能够接受任何怀疑,任何经验和情感的检阅。 
(与网友回贴交流) 

38 


如果是做学问,求真知,要知道与人交流不是求安慰,是求进步。不要在小情绪,小情怀,小文人,小见识中自得其乐,有这样一些东西皆因是不能识其大。不知世界有多大,学问有多深,人生有多丰富。我想你一定要多读书,知识太贫乏了,见解也一定不会很高。急于去到处发表见解,以求世人认同,是徒劳的,不如埋头扎扎实实读点儿书,既可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安宁,又可获得身心的愉悦与丰富。耐不住寂寞怎么行呀!这个说你好,你就高兴,那个不理你,说你不行,就要猜疑,不安,要与人分辨个明白,这不是在浪费精力吗?哎,你是空有热情和愿望,总不肯安下心来具体做点什么,稍有点儿成绩就要张显,这不是踏实的作风,怎么行呀!你说过的那些关于“士”的书籍,那些相关的时代和著述,你认真去读去想去体会了吗?不能避重就轻呀!没有这样去刻苦钻研的精神,永远不可能真正有收获,更不说要成大器了。 
(与网友回贴交流) 

39 


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一个词语是自然的,因为词语中的自然是理解中的自然;所谓自然也存在着自然本身(形状、声音、色彩)和感受到的自然(语言情感符号)。主观感受到的自然是客体自然的一部分,所以每一个词语的表达只能是主观感受到的,是客体自然的一个部分。完美的艺术作品的表达是朝向感受中的自然发展成型。一个完整的感受的表达是取用了无数个客体自然的一部分(首先还得是客体自然的一部分触发了各种不同的感受)。它遵循了客体自然的运动规律(反过来说情感发展也有它的规律),我们从中获得的是情感在自然中的显露(反过来说是自然进入了我们的情感)。 
“如果文字的介入可以让事情停留在原处,就让它是自己本来的样子,我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事情本来就是停留在原处的,如果你是觉得这样就很了不起了,何必要文字的介入呢?当然这也并非你所愿。既然要文字的介入,事情必然要经历一次位移(或振荡)。“让它停留在原处,让它是自己本来的样子,”不是唯一的取向,因为文字的介入让事情自身存有了别的方向。我的写作也信奉“让事情是自己本来的样子”,但我绝不因此无视事情自身还存有另外的可能。我相信“事情是自己本来的样子”是努力的结果,甚至还存有与别的可能性搏斗过的残迹。如果能做到语言不留有这些残迹,那是艺术极品。 
我想我只能说这么多,因为我还不能让我的诗作能作为这样的事实摆出来,但这确实是我的愿望。 
(与网友回贴交流) 

40


“可能性就象个空中馅饼似的,一大堆的人都成了飞飞飞天”——但愿我不是其中之一,一笑。即便如此仍不能否定“可能性”对于事物的合理性,关健是我们自己是怎样去认识,怎样去体会的。由此我想到那天吃饭时的谈话中,你说现在大家对很多事情都明白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你找个人谈都能说出一堆道理。后来我想,是的,很多人都能说出道理,但是理解了吗?如果没有理解,所谓的“明白”和“知道”还是值得怀疑的。因为说出道理不通过理解也能达到。 
(与网友交流) 

41 


我要走下去,首先需要我的理解力,不是在形式和角度上的变化,而是主题的深入。同时我遇到了如何结构的问题,事情也许很简单,就是要更直接接触到内容,由内容自身来决定一切。 
(日记片断) 

42 


我所说的成果,就是对所做的事情的过程有一些零碎的记录,就是那些最不被视为成果的东西,最容易忽略而又正在感染着我们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自会显示出非凡的意义。 
(日记片断) 

43 


恶作剧是暴力的最佳表现方式,不论是言语,还是行为无不用其极,它掩饰了血淋淋的思维,没有过程而又处在过程中,充分体会结果发生之前的一切快感。通常是嘎然而止,不是疯狂的大笑就是一脸的惶惑,而各自的来源有时相同又大多不尽相同,靠一种机智获得巧辩的成功,一次性地共鸣,长久性地回味。而在上帝面前,人类所有的恶作剧最终都十分拙劣,这才是为什么恶作剧总是可笑。把所有的无知都体面化,以嘲笑自己或别人的方式。恶作剧属于儿童。恶作剧里的成年人,是少部分,极其缓慢地在成长的儿童。它同样恶作剧地以嘲笑别人的方式成长。成长是儿童本质的存在方式,这一点得到了家庭与社会的维护。这种维护也是某种程度不同的限制。从此,恶作剧就不是那么单纯了。而它又有多么复杂呢?这恐怕不再只是恶作剧的问题了。这使恶作剧成了最好的托辞,对于那种种阴谋。 
(日记片断) 

44 


写的诗看了,还是能感受到你的才思。我感觉你的思维所形成的语言,把握小的东西还能感受到它的丰富。主要原因是思维的单一。大的东西要复杂些,它需要思维的变化,重叠与交织。可以说,思维始终是单一的,但每一个落点并不因为思维的跳跃而不留下痕迹(思维没落到实处也留不下),而正是这些复杂的痕迹让我们看见思维的变化,是多么的准确,形成了痕迹与痕迹的空间。就你这首诗来说,我觉得它是比较大的东西,当然所谓的大和小不是一个准确的概念。这些,我们恰好可以细细思考,我想永远不可能具体化。因为一首诗不是具体的,只会是形象的。就说这么多吧!见笑了。 
(与网友回贴交流) 

45 


以你的经验,开导她要勇于直面生活,不要有回避什么的念头。任何事情都不可怕,都会有合理的办法解决,千万不要用一个错误去解决另一个错误,始终把自己陷入绝境而不停地自责自怨,自抱自弃。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要总是去做违心的事情,慢慢才能建立起自己健康的生活秩序。我觉得我们都结束了青春的生活,这是不知不觉的事实,但我们还在青春的幻想中虚构生活,因为我们对生活,对彼此的理解还是很表面的,没有深入到内心和精神,形成真正的慰籍和助益。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孤立,仅有的是自己狭隘的生活空间。我们对自己和对别人都还不够坦诚与信任,要么就是盲目的。更多时候是麻木、惊慌和不知所措。我们把生活看得太强大了,事实上它也是如此,但我们可获得消解这种强大的力量而做的工作太少。我们还是被动的。对此,你会有你自己的感想,但愿你不要以为我是在抱怨什么,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我承受的东西还那么少那么少。 
(书信片断) 

46 


你寄来的这些诗我每一首都喜欢,每一首都有思在词语中的自由流动。这种写作使诗仅有的力量一点也不会散失。我对词语是缺乏认识的,只有本能的对语言的体会。从一开始写作我就没有迷恋过词语,也许词语是语言中比较突出的地方,我是在语言的低处和宽阔处游荡,慢慢形成了一些自觉的意识,其中也意识到因为对词语的无知无识,不能使词语更准确些,我总是处于流离失所的状态。你读我的诗后的意见令我受益,我想我从你的诗中就能具体地领会到我所缺乏的一些写作意识。事实上是那么明显。去年我自编了一本诗集,每首诗都能看到我的毛病所在,但我还是想寄给你,让你看看我走过的一些模糊的痕迹。同时,我也希望读到你更多的诗作。 
(书信片断) 

47 


快回来吧,北京人民想念你呀!要知道我和刘畅就是北京人民。这期网刊内容比较丰富,将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不过,我每编一期网刊都要有这种感觉,不然就不编。还有一个“对话”的内容,是关于正义的,由北大政治系的刘伟来做,也是很不错的,也会有些风险,因为内容会涉及到社会政治生活,但所选学者都是国内知名的,集中体现国内学者对正义的见识,一个很好的梳理工作。稿子编齐了,还有一篇梳理性的文章,下周会写好发过来。我想等开学过后,学生们都回来后推出。当然我不有意要这样安排,但工作的进展也会如此。另外,我在新青年呆着,越来越感觉这个环境无所适从,没有凝聚力了,大家在一些小细节上纠缠,没有做事的气象。无所事事地呆着,内心时常不安,我也想考虑换个位置。昨天跟刘畅谈了这个想法,他也表示理解和支持。但眼下我只会用心做好手头的工作,做得更漂亮点。你所有的来信和来稿我都收到,请放心。上月说要增加稿费的发放,结果今天说总共一千元,我们没有调济的余地,不过这次网刊所选作者,我以每组稿300元跟他们说好了。但你的这组稿,我想到时争取发500元,不过也是很低的了。北京的天气离你走时,已是凉下来了,有时走在外面,感受到的却是身体的温暖。我是觉得有道光渐变着划过了我的身体,有很明显的分界线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停留过。 
(给陈岸瑛的工作信) 

(说明:这些由发刊辞、日记、书信和回贴所组成的文字,看上去会有些零碎散乱,请恕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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