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本文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关闭窗口
田雪封:醉——给罗羽
作者:田雪封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1837  更新时间:2011-5-27 16:13:34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给罗羽

◇田雪封

……醉,是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房间,没有椅子,没有床,
也没有路,只有锅底的黑,只有旋转木马。
最简陋的小饭馆,一、二瓶酒,
林河,鹿邑,睢州,宝丰,
东西南北,三、四个朋友,
五、六碟小菜,
在东北妹子羞怯的笑里,
踉踉跄跄地到达。
那是童年的池塘,大白鹅在荷花间捕鱼。
那是子宫,怎么踢蹬都能被原谅。
……母亲?可那里没有,
没有汽车,没有电话,也没有书籍。
那里,只允许发疯,呓语。
只接纳无路可走的人,罪犯,遁世者。
软绵绵,混沌,天地未开,
就象一大块海绵,吸饱了水——
在那里,到达的人,
是一根钢针,歪歪斜斜地扎了进去,
但再也丢不了了。
(2006.11.23傍晚)

高春林点评:
  这世界上有一种精神,叫酒神精神。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尼采说:“一个如此解放了的精神,怀着喜悦和信赖的宿命立于天地之间……这样的信念是一切可能信念中最高的,我名之为酒神精神。”事实就是这样,这个酒神狄奥尼索斯远比阿波罗能释放出异样的光华,因为酒神的冲动更原本,更具形而上。在这里,我并不是有意地提及它,阐释它,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它接近于艺术的成色,艺术就是这个原始状态下的冲动物。正如田雪封在《醉》这首诗中所述说的醉境:发疯,呓语,或“混沌,天地未开”。
  在古希腊,酒神祭和日神祭所呈现的景象是完全不同的:日神祭带来天地的和谐;而酒神祭就是人性中的丑态甚至狂乱的暴露——人们狂歌乱舞,到处游荡,放纵自己,不拘一格,完全忽略掉了世上的神圣法则,在尘土里打滚,醉烂如泥。这时,人们是迷醉的,迷醉到神秘而自弃的程度,迷醉到个人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而是和这样的场景融合为一的境界。人们,就是在这样的陶醉中获得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神秘体验。这一陶醉境界,被田雪封体验着,并在诗的开头就描绘出来:“醉,是一个地方。/那里,没有房间,没有椅子,没有床,/也没有路,只有锅底的黑,只有旋转木马。”
  多么奇妙的旋转木马,也转动了我的记忆。是的,我得承认是田雪封的这个诗歌唤起了我的记忆:那是2006年11月18日,夜晚和雨水同时降临在了郑州的上空,一帮先锋诗人刚刚参加完和委内瑞拉诗人的对话会,聚在一家东北人开的小酒馆里。森子飘逸、卓越,罗羽才俊、激扬,铁哥厚道、爽直……我在酒兴中和他们对饮,轮到田雪封时,见他依然如平常,谦卑、不事张扬,仿佛柔弱的草叶,静静地在一侧笑或听,这一切被他高大的身材衬托得异常鲜明。然而就在这样的不动声色中,他敏感地把这个带有私人性质的醉酒场面写进了他的诗中,而且还深含意味地加注了“——给罗羽”。这就是诗人的高明之处,也是田雪封诗的特别之处。
  醉是一种境界,这个境界被田雪封摁在了一个地方,奇怪的是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只有“锅底的黑”,只有“旋转木马”。这里,醉态诱发了诗。诗人细致地如数家珍般写到:林河酒、鹿邑酒、睢州酒、宝丰酒,这些都是河南地方酒,被在场的人于不同的场合饮过;写到“在东北妹子羞怯的笑里,”喝酒人“踉踉跄跄地到达。”似乎是,人未到已先醉,一种醉的状态事先已经有了预设。而这样的场景绝不是诗的最终指向,因为剧情远没有展开,但接下来的情景又是怎样呢?仅仅是酒神式的陶醉?不,那不是诗人想要的,诗人的话语是走向形而上的,田雪封把这个醉的状态接下来演绎到“童年”的情景之中,“大白鹅在荷花间捕鱼”,如此这般惬意,真是醉态可掬!应该说这形而上是诗人的精神,它指向着一种更高的境界,抵达“子宫”、“母亲”和“没有”。这是事物还原的过程吗?是,但又分明在“发疯”、“呓语”。诗,让我们感受到了酒神的力量:在短暂的瞬间,人成为原始生命本身,那不可遏制的狂颠、快乐。更重要的是,这种“醉境”毕竟是一种境界,不是谁都能靠近的,诗人说它“只接纳无路可走的人,罪犯,遁世者。”
  在我的阅读中,田雪封就是这样一个敏感的诗人,他的判断和推理在诗中细致入微地向着一个艺术的高度推进,诗的循序过程如同醉进入了它的本质,如尼采所说是“力量高涨和充实之感”。这样的描述只在意识深处行走,事物之间似乎是悖论的。但世界本身何尝不是悖论的呢。当今诗坛早已被过多的张扬、喧闹和浅薄遮蔽,而田雪封清醒地在自己的意识中植入了向内的凝视,让描述的事物在自己的冥想中在低处飞翔。他在《醉》中描述的至高境界是“到达的人,/是一根钢针,歪歪斜斜地扎了进去,但再也丢不了了。”这是和永恒的沟通啊。在这沟通中,一种接近永恒的神秘状态产生了。所谓境界,就是向永恒靠近,永恒其实就来自一次次自我的超越。


打印本文 打印本文 关闭窗口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