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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凌云的诗(9首)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转载  点击数1758  更新时间:2011-5-27 16:16:59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它,或者她


只有笼子里的鹦鹉在观察她
花了一生长出的尖嘴闭拢,端庄
而恍惚。这是湿润的月份
鹦鹉不说话已经很多天了
它明白一个人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世界
它无法使她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大地在腹部以下,而流水一直在天上


2006、6、14


发明一个亲爱的

 
发明一个亲爱的,让她穿上高跟鞋
梳长长的发辫,踩着石板路
来到我们中间。她可以是任何一个
甚至是因为患牙病常常蜷成一团的人
我们有足够的墙壁和门廊
和小剂量的抗生素供她生活
 
我们一直承受着灾害,却早已忘记
有多少人死于灾害。地震
龙卷风和水灾,无法治理的一切
就像藏在我们身上的洞穴
我们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来交换
一个完整的躯体
 
发明一个亲爱的,即使只是一个
微小的人,我们可以告诉她
我们颠沛流离的一生,孤独的
一生,全是因为她
——一个可以抱在怀里哭泣的人
然而,对于你,除了我们
已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你没有别的机遇,你知道你是谁
 
2006、7、12
 

四分之三泪水
   
       
今天,我有许多悲伤
我数了一下,它们一共有四个
像坚硬的纽扣,紧紧靠在我胸前
走到哪里我都带着它们
一个人时就痛快地流泪   
 
我愿意记住他们的名字
一个叫玛莎的小孩,在集中营中写诗
他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孩子
懂得节省。他没有钱可以节省
只好节省健康和力量,节省小小的愿望
节省泪水,因为他还有很长时间需要它们
   
另一个孩子叫莫泰利,有着同样的苦难
无论多么痛苦,他假装今天可以快乐
把悲伤推到明天
每一天他都对自己这么说
他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希望明天不要那么快到来
   
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人
他们是另一些美丽的名字
有着陌生的嗓音和脸孔
他们没有机会对我说出破碎的愿望   
然而他们一定很悲伤
他们无法告诉另外的人,他们只是沉默
   
比起这些人的苦难,我的悲伤
只能算一点点苦涩
就像木头内部传出的锯齿声
被湿润的森林覆盖。没有人看得见
日子在孤独中被浪费
没有爱的一生,使梦想变得空洞       
           
然而,我不应该为得不到慰籍而流泪
当我知道了那些苦难的人
我就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他们今天和我在同一个屋子里
我流泪时,有四分之三的泪水是为了他们
玛莎,莫泰利,你,以及我不认识的人们
   
               2006、8、4                  
   
 注:玛莎、莫泰利引自《一个犹太人在今天》,作者威塞尔。


燕子的飞行


我曾在薄雾中看见一只燕子
像一团黑色的火,燃烧着
通过茉莉花树。一小片空白颤动
天空有了应有的样子——
没有边际,无法触摸,却包含着一切
  
多年以后的夜晚,我记起
某个早晨认识的最初的飞行:
一只燕子斜着穿过白天
不屑于别人怎么描画它俯向水面的姿态
有时重复,有时获得新奇的变化      
  
记住一只燕子的飞行对我没有什么用处
那只是一个有点广阔的早晨
行人像流水一样经过  
茉莉花的气息洒在他们身上  
后来我知道,燕子的飞行不同于夜鹰
飞行时扯动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不同于雁,在高空中排成列队
  
燕子没有更强劲有力的翅膀
让自己成为飞得最高的鸟  
它轻盈,寻找蜷缩起来的虫子 
飞着给幼鸟吐哺
它们不必像我
担心某种意外从高处落下
 
我在童年时跟踪过一只燕子
在旧房梁上找到它的窝  
我远远地看着,听着它们呢喃
希望没有浪费轻轻跃动的一个瞬间
我决心要善待每一只燕子
虽然它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2006、7、5



   
   
它动荡不安      
它即将耗尽。在我们身边
它用衰老和一次次挫折
给出启示。它凝视我——       
需要更多能量。需要更多人
加入。像飞翔的鸟
前赴后继,保持队列
不要使飞翔终止
要使一块转暗的木炭加速燃烧 
——当善需要保持它的尊严。

   
     2007、2、8




沉入深深的睡眠……


从此我们沉入深深的睡眠:几声鸟鸣
照亮了身体内的曼陀铃花
古老的麻醉术,让双手松弛
斜向一边,似在拥抱峡谷中的阳光
衣服的颜色改变着里面的事实
一座苦涩的果园绕过羊齿草
它的果实在臭鼬的梦中

我们到了哪里?沿江而筑的小屋
并不太远,有树木和岩石
和不可预知的未来
静止的夜禁止一切计划和活动
如果有谁抬起头,像一个沉重的磨轮转动
呼喊……获得自由
我将与她一起醒来,从不断下沉的瞬间


2006、6、9


谁也不敢在黑暗中独自说话
 
 
坦率和勇气都不能
作为此刻你孤零零的证明
如果这些都做到了
你先要在黑暗中保持沉默,想明白
是不是真的要让某些事情发生
你是黑暗中的这个人
你为你将要说出的一切而活
 
          2006、9、13


今天,谁来给我们讲故事


在夜晚,我们把灯点亮
我们依然怕黑,怕孤独
害怕看见自己朦胧的侧面
我们没有丈夫和妻子
守着一个夏天将我们拉回梦境
所有人都只是一个人
坐在沙发的一边,留出空位置
仿佛有另一个人要来

我们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需要一个充裕的假期
爱护缺乏愿望的年代
需要一个人增加仁慈和乐趣
而这个人正赶往这里
他不会因为天黑而失去控制
他早就决定了要到这里来
只是被一大堆要命名的事物耽误了

他做的超出了我们的想像
谁也不知道他将说出什么
或许只是一个让人更加沉默的故事
然而,总有人在等着他
从门口走进来,坐在空位置上
这是惟一能与我们一起悲伤的人
他搓着双手,惋惜过早醒来的梦
看到我们渐渐老去的父母,哭得像一阵风

          2006、8、11


一个人的对话


“你从皮肤中走出来,
又获得一天,你伪装了吗?”

是的,我是个幸运的人,
我得到皮肤的颜色,黑色的毛发
接受了恩惠。我先伪装成一个女人,
再伪装成一个老年人,
假装在人们面前打盹,
而我还那么年轻,只用一只脚就可以站立。

“你是否使用了眼睛,
让男人来到世界,骗取他们的爱?”

我因为惊奇,张开眼睛,
他们在同一个时间到来,
露出棕色的肋骨和闪光的表皮,
美和善行有了新的形式,
我闻到与自己不同的气味。
他们在另一个人身上寻找我的影子,
他们都在哆嗦,失去了知觉。

“你如果歌唱,你的技艺需呈银白色,
对生长着的树给予怜悯。”

是啊,所有的树都铺成闪光的阶梯,
我的歌谣唱到天使,
她们穿着美丽的长裙,
眼神柔和,就坐在穷人身边,
月亮映照他们银色的汤匙。

然而我需要昏睡,我的眼睛睁得太久了,
进食过多动物的喉咙开始疼痛。
我的皮肤开始变黑,
我放下伪装,
真的变成一个女人,一个老年人,
我已被选中,清理我自己的遗物。

我唯一的成就是制造了梦,
在梦中天空随意变换色彩,
不需要肌肉的力量也能站立。
我还制造了时间,
在日历牌中自由穿行,
有时来到另一面,分析命运的几种形式。

“你遗忘了瘦小的姐妹,
忘记了告诫,她正要睁开眼睛。”

啊,来不及了,她已经走出来,
已经张开眼睛,开始微笑,
我告诉她这是幻象,
我要她发誓不要显露口音,不能歌唱。
她就要伤心了,然而她会有自己的一天,
会飞走,会有自己新的发明。

2004、11、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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